022
“我做你的地,你在哪儿,我扎根在哪儿。你养鸭我铲粪,你开工坊我记账,你生气我挨骂,你高兴....”
他顿了顿笑了,“我陪你高兴。”
“白慎行,”我喉咙发哽,“你是一品御史....”
“一品御史也是人,”他打断,“也要吃饭睡觉,也会怕媳妇,不是,怕夫人。”
秦素带头噗嗤笑出声。
“所以,”白慎行认真看着我,“杜晚照,你愿不愿意收下我这个除了铲粪没啥本事的男人?不做御史夫人,只做杜晚照的丈夫,你教教我,怎么当养鸭女的相公。”
我眼泪掉下来。
“起来,”我拉他,“骨头断了还跪!”
“你先答应。”
“答应答应!”我哭着笑,“但你得签契书,第一条,不准拦我养鸭,第二条,不准嫌我头发绿,第三条....”
“都依你。”他站起身,“第三条,白头到老。”
第二月,皇帝赐的“天作之合”匾额送到了鸭庄时。
“小心点!”秦素指挥着工匠挂匾,“砸坏了今晚没鸭汤喝!”
婚礼定在三月,宾客名单很特别。
江南互助会的姐妹们挎着绣篮来了,盐场被救的工友们扛着盐包来了,连沈清舟都让人抬来十坛绍兴老酒,附纸条“不来了,怕被灌鸭粪拌饭。”
小虎子从京城偷跑出来,长高了一截,认真当送嫁童子,手里捧的不是花,是两只绑红绸的肥鸭。
吉时到,云娘和春杏作为娘家人,一左一右扶我出屋。
喜堂设在鸭棚前,主婚人是秦素,她一本正经,“一拜天地!”
我们朝鸭棚拜了拜,满院鸭子嘎嘎叫好。
“二拜高堂!”
朝北边京城方向拜,遥谢皇帝。
“夫妻对拜!”
然后是重头戏,聘礼环节。
白慎行挽起袖子,走到烤炉前。
御史大人亲自生火挂鸭,动作居然像模像样。
白慎行切下最肥的鸭腿给我,“杜晚照,这是聘礼,以后你养鸭,我烤鸭。你在江南烤,我绝不在京城生火。”
我接过鸭腿,咬了一口。
“合格。”我说。
他笑了,低头在我油乎乎的嘴角亲了一下。
我啃着鸭腿,看着院子里这群奇怪又可爱的人,忽然觉得简直是天作之合。
说鸭作之合也行。
反正,都得合。
后来我的杜记酱鸭成了贡品,鸭庄收留了江南好几百名无家可归的女子。
白慎行果真辞了京官,在江南设了御史行衙。
每日清晨,他穿着官服出门查案,傍晚回来,就换上粗布衣裳,蹲在鸭棚边帮我算账。
小虎子考中了秀才,沈清舟正经做起了丝绸生意,秦素的互助会成了江南女子最大的靠山。
我靠在白慎行肩上,看着满池子肥嘟嘟的鸭子,忽然笑了。
“小白。”
“嗯?”
“我的鸭王梦,成了。”
他低头吻了吻我的发顶。
“嗯,我的梦,也成了。”
而我们在其中,平凡,踏实,圆满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