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11
那晚的失控脆弱过后,郁南洲又逼自己重新振作起来。
他带着女儿,亲自为我挪坟。
那推土包很容易便能打开。
本就是草草掩埋,再加上雨水冲刷,土包的一角露出了一节白骨。
我倒没觉得怎样,可郁南洲在看清的瞬间又红了双眼。
“茉茉,你看你,过成这样,还不是得让我给你收拾烂摊子,还不如一早就留在我身边。”
他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,亲手扒开土堆,任由污泥脏了满手。
“不过没关系,我现在就带你回家。”
女儿懵懵懂懂站在一旁,道:“爸爸,我们是要给妈妈换个房子睡吗?”
“对,妈妈一个人睡在这里太孤独了。她喜欢海,却在山里困了六年,我在海σσψ边买了墓,让她能时时刻刻看着。”
顿了一下,他又道:“念念,等爸爸动不了了,就让爸爸跟妈妈睡在一起。她那么怕黑,没有我陪着可不行。”
我垂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。
随着土包被挖开,我的身形也越来越淡。
突然一种恐惧笼罩了我,我朝他们快走了两步。
相知三年,相恋四年。
消失六年。
很快,我们分开的时间都不要比我们在一起还要长了。
可我还没等到一场婚礼,没能看到念念长大的模样。
她小时候像我,也许越长越像郁南洲。
泥土之下,渐渐显现一只手骨。
我有些不忍地别过头,却听见郁南洲含着笑意的声音。
“茉茉,我已经给念念上户口了,但还欠你一场名正言顺的婚礼。”
“茉茉,你愿意嫁给我吗?”
我转头,才发现郁南洲在骗我。
他分明已经哭得不成样子。
而被擦净的手骨上套着一枚戒指,闪着光芒。
我眼眶酸涩,但也扬起笑容回应:
“我愿意。”
郁南洲似有所感抬起头,却只能感受到一阵清风拂面。
似故人的轻抚,又像故人的呢喃。
唯独,不见故人的影子。
但她留下的,却是一个活生生的孩子。
“呜呜呜,妈妈不见了,妈妈的味道不见了……”
“念念,”郁南洲牵紧女儿的手,“乖,妈妈只是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等着我们。”
他另一只手抱着骸骨,目光温柔。
“茉茉,我带你回家了。”


